18  蜃楼
    今天和之前没有差别，岑溪画画，他看电视玩手机。做饭时他帮忙剥蒜，一起看着综艺吃饭。还是上次那期节目，看下来两人都喜欢活泼可爱的容昭。
    岑溪盘腿坐着，夏昀支着一条腿，弓着身子端着碗把饭挑起往嘴里送。节目里容昭被安排剥煮好的鹌鹑蛋，男嘉宾放着自己的事不做一定要去帮她。夏昀瞧着，向磕cp达人提出问题：“这个男的是不是喜欢容昭？好殷勤。”
    “我也觉得。”岑溪点头，不过她的cp雷达并没有动，还嫌弃地说，“好刻意。”
    夏昀点头，两个人有来有往的讨论。节目里面做了一道鹌鹑蛋红烧肉，岑溪看后格外馋，说明天一定要做。因为夏昀买的水果，两人饭后洗了车厘子吃。他们已经熟络许多，岑溪还开玩笑说他是来替自己实现车厘子自由的。
    慢腾腾吃完水果已经接近八点，夏昀没有再留。下楼时他已经习惯，会率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以免在叁楼时看不清，心中还腹诽社区不负责，这么久了居然还不派人来修。
    他打车回酒店，车里放着音乐，是一首年代久远的老歌。
    曲调悠扬，歌手唱：空中楼阁青云中，谁不追逐寻梦，浮名一朝转眼无踪，留不住又何必苦苦争锋。
    他开始并没有留意，听到这几句时心中翻涌，他知道浮名是会成空，可又怎么能不去挽留，哪怕只是捧沙也想抓在手中。
    而且，而且。
    心中蓦地烦躁又无奈，便如一头被关在笼中的年迈狮子。他望向车窗外的华灯，对这座繁华的城市再也生不起初到之时的激动。出租车转进城东商业区，夜景越发璀璨，他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滑动手机，打开微博，消息栏的小红点迫使着他一定要去点掉。
    点过去先是动态界面，最顶端是他自己超话的一条动态，因为热度高，排在了最前面。他本来想直接点旁边的一键已读，却被这条里面的画面吸引。夏昀觉得这幅画的色彩眼熟，而且猜测应该是画的自己，便忍不住点了进去。刚才还小小的图片一下放大，明艳的色彩入眼，他率先看见了粼粼波光。将画点开，人物只有个模糊的侧脸，别人可能猜不到是他，可他一下就看出来是自己。
    当他返回，配文上短短两行字如一把滚烫的匕首，直直地插入他的心脏，他疼，也激动。
    刚才听歌时强压的念头又冒出来。
    浮名成空无所谓，只能抓住一把沙也无所谓，他不会说冠军带来的名利一文不值，可他更渴望用冠军证明自己的热爱与激情，证明十五岁时毅然决然做下的决定从未出错。
    在狭小的空间内，夏昀感受到许久没有过的兴奋，好似随时可以带上行囊再度出发。可等他从出租车内下来，冬天的冷风迎面，他在刹那间清醒，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醉酒后短暂的幻觉。他沮丧无奈，躲回房间冲热水澡想洗去心中阴霾，最后一无所获。他奋力挣扎，可每一拳都打在棉絮上，得不到回应和反馈，这样的无力让他越来越烦躁，加大力气后棉絮四散，他反倒因为惯性狼狈地摔在地。
    所以他说挣扎是丑陋的。
    他又失眠，就算把手机关机扔到一边也无法入睡。想起那幅让自己短暂激昂画，他认输地拿过手机开机。在超话里找到那幅画，夏昀保存以后因为无聊拉到评论区。评论区大多是他的粉丝，通过评论发现这个博主应该经常画过不少他的图。博主的名字叫逢灯，他瞧一眼忽觉眼熟，记忆中自己好像给她以前画的图点赞过。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夏昀点进主页，置顶一下窜入眼帘，是一则关于周边的宣传。
    是一对他没听说过的cp，但男演员他在热搜上见过。夏昀对此不感兴趣，九宫格里一张图却引起了他的注意，点开以后发现果真是自己在岑溪那里看到过的立牌原画。他早猜到“麦克风”应该是岑溪的小号，意识到自己误打误撞发现了她的大号，惊愕之余他滋生出一种窥探到别人秘密的兴奋。
    他率先去看宣传的评论区，各种各样的夸赞里夹杂着一些询问周边具体情况的提问，岑溪会耐心地回复，而且不止一次感谢大家的喜欢，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时她期待自己评价的模样。夏昀敏感，细腻的心思与岑溪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他一下就猜到她可能很在意别人的评价。
    失眠的人一下就找到事做，他一条条看岑溪微博。这个账号应该是她磕cp和工作的号，除开发图便几乎没有其他内容，只间或混杂两张她的日常，但这些日常大多发生在她那间单人房里，她如自己说那般不爱出门。
    岑溪画了不少他的图，甚至会在每一次大赛事时画全队的大图，他从评论区里发现她不止一次免费帮自己的后援会画过周边和手幅。最后他找到前年进世界赛时岑溪画的图，他一下想起当时战队转发这张图，他看见后觉得画得不错点了赞。原来在这么久之前他们就有过交集。
    点赞不过就动动手拇指，就算有夸奖的成分也不值一提，她看见以后会是什么反应呢？他猜测她应该是很开心的。
    战队经理偶尔会安排活动给粉丝发福利，他知道粉丝对自己的喜欢是一种可贵的厚爱，却不能全然理解是什么支持着这种不求回报的喜欢继续下去，是以总觉得粉丝对自己的喜欢可能源于一种幻想，虚无且梦幻。此时此刻他第一次察觉到了真实，在他不知道的角落，确确实实有许多不相识的人像岑溪一样真心地爱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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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昀第二天出现时岑溪并未再感觉吃惊，不过短短几次，他已经习惯窝在这里打发时间。
    他看着认真画画的岑溪，将[逢灯]这个号的主页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反反复复数次，夏昀终究是忍了下来，没有去问她大号的事。
    昨天岑溪想吃红烧肉，今天当真打算做。给切成块的肉汆水时她无聊，掏出手机刷微博，在热搜里看见了个熟悉的名字。
    [Qiu回LFG]
    是晏秋转会的热搜，她下意识瞧一眼夏昀，他正在给柚子去皮，柚子还是昨天他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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